《Last Punch》

原作全文 / Original text

《Last Punch》

頭好痛。

自從兩分鐘前被對方的右勾拳打中後，阿南頭頂的某個位置一直在隱隱作痛。是受傷了嗎？還是因為昨晚睡得不夠？最近的偏頭痛好像嚴重了，不會是有甚麼問題吧？

「咻—」

縱然心裡帶著一連串問號，阿南的雙手仍然緊緊擋在前方，在模糊的視野中承受著眼前對手的每一記攻勢。

成為職業拳擊手剛滿十年，阿南深知自己不是拳擊天才，也沒有與生俱來的強健體魄，就僅僅是真心熱愛著這項運動、由衷地享受與對手互相試探、搏拳的過程，才一直在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的輪迴下，帶著一場不勝的戰績在擂台上掙扎求存。

拳套的重量不會隨著時日減少，但拳手的體能會。阿南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也只有一直打下去，才能避開腦海裡不時出現的那個想法。
那個，自己除了拳擊以外甚麼也不會的想法。

「退役」兩個字在腦海裡盤旋了幾個月，阿南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在這個生涯第一次出場的擂台上，與第一個打贏自己的對手打最後一場比賽。

贏輸此刻當然不再重要，但畢竟是最後一場比賽……
真的，好想贏啊。

眼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朦朧，頭殼裡面的疼痛感覺好像也在逐漸擴大似的。明明對手的每一下直拳、刺拳、勾拳都被手臂好好的擋了下來，痛楚卻從後腦一直蔓延到額角、前額、眉心……

阿南下意識將手臂緊緊壓著頭部，希望藉此紓緩痛楚；前方的對手眼見自己絲毫沒有反擊的意圖，揮動拳頭的動作開始越變越大，拳頭的速度卻變得異常緩慢—

在緊繃的雙臂縫隙中，阿南瞪大了雙眼。

出戰拳賽十載以來，阿南從未見過這樣的光景：對手的右勾拳在空中飄蕩著，以極慢的速度向著自己揮來。阿南甚至看見了對手拳套下的汗水以慢鏡滴落。

眼看著拳頭來到了左邊臉頰，阿南俐落地低頭閃過。

對手的拳頭落空，踉蹌向前。

阿南鬆開左手手臂，用盡全力向著對手下顎揮去。

「咻—」

隔著拳套的手指關節在觸碰到對手時，那一下貼近、反彈、牽引的感覺從指骨一直延續到手腕、手臂、肩膀，這正是阿南十年生涯以來，一直魂牽夢縈，卻從未感受過的觸覺。

一種，只屬於勝利者的觸覺。

拳頭揮出的一刻，阿南的視野再次變得朦朧，那一拳的感覺卻異常清澈。

腳底一陣震動，想來大概是對手倒下的重量吧。

阿南雙腳忽然感到一陣酸軟。

伴隨著天旋地轉的畫面、嘴角的血腥味、四周圍此起彼落的歡呼聲，以及頭痛欲裂的腫脹感，阿南發現自己正躺卧在地上，眼前只有場館上方那朦朦朧朧的光管光線。

頭很痛。

手很痛。

腳很痛。

阿南耳際的嘈雜聲突然變得寂靜，此刻的他很想舉起手，看一眼自己的拳套，親吻那陪伴自己奮戰多年的拳頭，與拳頭說聲再見。他用盡所有力量移動，卻發現身體的每一吋肌肉都已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咻—」

眼前的一切忽然像電視熄滅一樣變得漆黑一片。

能夠在擂台上劃上生命的句號，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阿南此刻的心情意外地平靜，嘴角揚起的笑容永遠定格在他最後一刻的表情上。

一道，只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文：Chunistry
圖：Freep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