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人的苦惱》

原作全文 / Original text

面對好人，我們有好人卡；面對壞人，有句俚語叫做「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別誤會，這篇文章不是說男女關係。

記得一位前輩說過，每一個群體裡面最不幸的，就是不突出地好、也不突出地壞的人。簡單來說，就是那些平凡得轉眼便會忘記樣子的人：他或她明明曾經在你的生命中出現，但當若干日子以後再問你，你居然可以完全沒有丁點兒的印象。

課室政治尤其多。「正派」的同學例如：性格鮮明的班長、風紀、班會主席，活躍於課外活動的籃球隊隊長、田徑紀錄保持者，成績最好的一至十名同學；「反派」的例如：課堂上多嘴的、喜歡反抗校規的、常常遲到的、成績差得常常被老師罵的......

這些人往往在你的生命中留下鮮明的足印，即使你跟他或她從來沒有談過半句話。

那麼，還有十多個不喜歡參加課外活動、性格文靜、愛或不愛讀書但成績不過不失的、愛獨個兒坐在課室的，問心，你還記得他們的臉嗎？

可憐的平凡人。

因為有一次，連老師私下也跟我（我是多嘴的臭小子）跟幾個同學說，讀書成績最好跟最差的永遠都能記住他們的名字，但成績不過不失的即使面對面也認不出那人的名字、甚至記不起自己有教過這樣的學生。

悲哀的平凡人。

儘管拿愛情來說。英俊瀟灑卻又沒心肝的大壞蛋總能得到女生歡迎，然後即使一個又一個被拋棄，這種人身邊也有一大堆女孩在團團轉；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大好人雖然總是得到好人卡，但始終有女孩子願意付上那張珍貴的好人卡，告訴好人始終有價值，只是這種價值在自己身上難以適用而已。

那麼為人不好也不壞只想純純地談一場戀愛的人呢？好人卡，難有；蜜蜂，更難有。

他們的世界只有空氣與寂寞的心，甚至只是一具沒有感情的軀殼。沒有吸引別人的能力、沒有討好別人的功能、沒有能跳出世界的潛能，平凡的人似乎天生注定當一輩子的平凡人。

有時實在感到可怕的是，那個人明明就在眼前、我們卻記不起他是誰。甚麼甚麼，你是那個跨欄時跌倒的人嗎？不是，那你是那個每次經濟科都考第一的傢伙嗎？又不是，那麼你是那個跑得很快的人嗎？又再不是？那麼......你到底是誰？

被人遺忘，比起被人恥笑更加恐怖。就像是一塊大石頭的中間有一顆小小的石春，即使把石頭全部搬開，也不會在意那小石春，也許一腳就把它踢到海底、也許用掃把一下就消滅了它。完全消失了，就像根本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因此，當有一天難得跟舊同學吃飯聚舊，數來數去都覺得班上還缺席了幾個人、但想來想去也想不到缺少了誰的時候，別害怕，根本沒有甚麼靈異事件，那只是因為有人在你的記憶海裡沉到了底，你不去撈、他／她便不會出來。

那只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最普通的平凡人，與生俱來便有一種在人心中隱形的能力，只希望躺在自己的床上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即使明明出現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也不見得你能見到。

也許這就是平凡人的苦惱，也許不是。只不過，「平凡」有時比起不凡更加難得，把自己隱形，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夠避開更多的紛爭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