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禮物》

原作全文 / Original text

「分手。」她咬著牙，狠狠地說。

他望向她，想像中的對望卻沒有成真。三日之內第十二次了。

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為什麼？」

沒有回答。

明明只有一百米左右的橫街，怎麼好像走了好久好久？她的步伐突然加快，他追上去。仍然沒有眼神接觸。

她的臉仍然沉著。灰黑的臉色，沉著的決心；他實在不希望失去她。但，有些事情似乎已經到了尾聲。

他木然。

冰箱裡的時間正在慢慢凝固，步伐越來越快、路卻越來越長。

他的心亂如雜草。

「不要跟我分手好嗎？」、「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不要離開我......」、「讓我一輩子都保護你，好嗎？」、「我真的很愛你，你知道嗎？」......哀求、苦肉、激將、跪地、哭啼，想過了、也試過了。不奏效就是不奏效，試過一次以後，便無法再次展現。

明明有千言萬語在心頭，他卻仍然保持緘默。他實在不想在正式審判前便被判有罪。

他又望了她一眼，仍然沒有得到回望。

「我到了，你就送我到這裡好了。」她瞥了他一眼，終於對望零點一秒鐘。

已經，足夠了。非常、非常的足夠。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他的心很酸。他很想哭，偏偏眼睛沒眼淚，卻紅了。既然哭不出來，他索性抬起頭、深呼吸一口氣，硬生生把喉結的堅實感吞下肚裡去，然後回頭，向著地鐵站走去。

※※※

「送給女朋友的？」售貨員拿著女性化的床罩，帶著笑容好奇地問。

他靦腆一笑，然後點了點頭。望望手錶，距離她放工的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

「要包起它嗎？」

「嗯。」

拿著包好的床罩，到鄰近的書局買了一張信紙。坐上地鐵，回到剛才跟她離別的地方附近的商場。

「......祝你幸福。我的眼光不好，希望你喜歡這份遲來的情人節禮物，沒有我以後，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啊。」麥當勞裡，一個不停地抬頭深呼吸的男孩在信紙上寫字。他的眼紅了。

還有十分鐘。

他把信放進裝著床罩的紙袋，拿起斜背包，跑到商場門外的暗處，等待。

還有一分鐘。

她來了。慣常地，她走上扶手電梯，到商場的洗手間去。

他亦步亦趨，小心翼翼不讓她發現。然後，站在死角等待著她上完廁所......拍拖一年，他站在這個廁所門外等了很多、很多次了，但，這似乎也是最後一次了。

她從洗手間出來，走下扶手電梯，進入地鐵站，然後，上車、轉線、下車，沒有傳短訊給他，甚至，連拿起電話都沒有。

他記得，她每次下班都會傳短訊告訴他，但這次沒有。她根本連拿出電話的念頭也沒有。他很想很想告訴她，他正在一節車卡以外，遠遠地最後一次目送她回家。然而，他並沒有這樣做。因為他知道，她不會理會他，甚至會痛罵他，又或者，再跟他說第十三次「分手」......他不想就這樣完結。

他望著她從地鐵出口離開，然後抱著手上的床罩，從另一個出口離開地鐵站，在她不察覺的情況下繞遠路，搶在她的前面，到達她熟悉的家門樓下。

應該最後一次來到這裡了，他想起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時候兩人在樓下擁吻、她第一次邀他回家吃飯時的靦腆表情......只是，一切都已經完了。

隨著這份最後的禮物，再見了。

他按下熟悉的大廈密碼，乘坐熟悉的電梯，到達她的家門前。他心裡很清楚，她那考會考的妹妹正在裡面溫習。

「希望你喜歡。」他最後一次緊緊抱著手中的紙袋，就像以前緊緊抱著她一樣。雖然最後一天抱不了你，但希望你感受到我的溫暖。

他把紙袋放在她的家門前。紙袋靜靜地站在地上，像在悼念著甚麼似的默不作聲。

他望了望紙袋，眼睛似乎又紅了起來。

再見了，真的。沒有我以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

「叮。」電梯到了。

腳步聲徐徐接近，剛好在她的家門前停頓。

三秒、兩秒、一秒。

啪。門關上。

他打開後樓梯的門，看見紙袋仍在，站立的姿勢卻變成背靠著門的輕佻模樣。

他抬起了頭，再次把喉頭的堅實感吞了下去，然後按下電梯的按鈕。

你看到了我送給你的禮物，便已經足夠了......

再見了，最後一次。

※※※

「叮。」電梯到了。

砰！

她在自己的家門前，拿起了紙袋裡的信。她左肩上的袋子裡裝著母親吩咐購買的地拖頭。

電話響起了。

「喂？」她疑惑地看著信。

「家姐！」家門打開了，是她的妹妹。

「剛才有人跳樓啊！」她的妹妹放下電話，望著發呆的姐姐。

她望著信的最後一行：「再見了，祝你永遠、永遠都幸福！」

※※※

「叮。」電梯到了。

樓下盡是救護車、警察，以及一張用紅布蓋著的擔架床。

她的淚，卻早就已經缺隄了。

後記：

嗯，其實沒有後記可言，應該說是聲明比較正確。

這個故事除了結局以外大部分劇情都是真的。當然，故事中的他在現實裡並沒有死、更沒有自殺，還在這裡打後記。而且他們最終也沒有分手，還是很恩愛。嗯，放心，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