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的理由；拳套的重量》

原作全文 / Original text

《激戰的理由；拳套的重量》（含大量劇透，慎入）

我對於拳擊、武術一竅不通，但我跟很多人一樣，都很喜歡看格鬥動作電影。

《激戰》是一部題材在香港比較罕見的格鬥電影。電影因張家輝的「超大隻」造型而得到注目，但我覺得台灣的彭于晏在電影中亦相當搶眼。說回故事，電影講述張家輝飾演的「賤輝」是一名過氣拳王，因打黑拳而在獄中錯過了格鬥人生的黃金時代，出獄後更在香港欠下不少債務而避債到澳門，投靠年輕時的師兄「太歲」（姜皓文飾）。另一邊廂，林思齊（彭于晏飾）本是內地富二代，後來卻因父親投資房地產失敗而在澳門淪為地盤工人，以養活自己和變成酒徒的父親。

命運迥異的兩人一同走到澳門，並在同一間拳館相遇，先後參加冠軍可奪得高額獎金的綜合格鬥大賽(Golden Rumble MMA)。過氣拳王成為落難富二代的師父，在綜合格鬥的擂台上激戰連場。

看完這部相當熱血的電影後，我首先想到的，是2011年的一部同樣以綜合格鬥為主題的美國電影《Warrior》（港譯：鋼鐵鬥士）。

《Warrior》講述Tom Hardy飾演的Tommy為了逃避酗酒及有暴力傾向的拳擊教練父親而帶同母親離家出走，後來加入海軍陸戰隊，在伊拉克不問回報地拯救了另一支被困的海軍，成為無名英雄。後來卻因同僚戰死而成為逃兵，改名換姓逃回美國，為了遵守向陣亡的戰友許下為其照顧妻兒的承諾而踏入MMA鐵籠，爭奪巨額獎金。另一方面，其兄Brendan(Joel Edgerton飾) 本是拳手，卻為了愛情而未有跟隨弟弟離家。多年後成為了高中物理老師，卻遭遇財政危機，不但會失去容身之所，更無法醫治患有心臟病的幼女，於是決定重出江湖，參加MMA大賽。

兩個故事，四個男人，爭奪以死相搏的綜合格鬥大賽冠軍寶座及巨額獎金。兩部電影最吸引我的地方，並不是四位猛男的健碩身型、也不是精彩的對打場面，而是他們為了各自的理由，用性命去搏鬥的堅持。

在《激戰》中，林思齊在迎接第三場對手李子天（安志杰飾）前說的一番話令我印象深刻：「在這場比賽裡，也許我會跌倒，但我一定會爬起來。」他作為一個富二代，卻不用父親半分錢而到處流浪；父親卻在投資失敗後一蹶不振，終日流連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甚至醉酒鬧事。林思齊為了讓父親振作起來，不顧自己完全沒有綜合格鬥的底子及只有兩個半月的時間練習，堅持要進入困獸鬥似的鐵籠。結果他被形容為「奇蹟」般勝出了兩場，雖然最後仍輸給後來的總冠軍李子天，但他寧願受傷也不願放棄的鬥志，終於令其父親清醒過來，答應受重傷的兒子一定會爬起來。

「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林思齊能夠在只得兩個月訓練之下得以勝出兩場，不僅僅是因為他有天份、有鬥志，更重要的是，正如賤輝所說，「永遠要記得是為了甚麼而戰。」無論是為了自己、為了別人，決定了要做到的事，即使害怕，上到台上也記得要跟自己說「我一定做得到」（也是賤輝說的）。戴上了拳套，就要記得戰勝的理由，堅持到底。

至於賤輝，他戰鬥的理由很簡單，卻也很複雜。他少年得志，曾經是連續兩屆拳王，卻因為金錢而放棄自己、放棄多年來的努力。他對勸自己放棄參賽的太歲說，「我們都已經這把年紀了，輸跟贏已經無所謂，反正我們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了。」雖然他是以一個普通潦倒中年人的身份說這番話，但他有著這樣的過去，反倒有著一種滄桑的味道。他知道自己虛耗了多年光陰，想透過拳賽為自己做一些事，不僅是為了自己的過去負責，也是為了證明自己已經從人生低谷爬起來，更希望為自己的人生留下絕不後悔的回憶。

另一邊廂，美國製造的《Warrior》對男人的承擔描寫得更為極致。Tommy同時背負著國家英雄的威名，以及軍隊逃兵的指責，更要為意外戰死的好友照顧家人的心願而奮鬥。在這些外在因素背後，他還因為父親及兄長多年未有盡力照顧自己及母親，間接令母親早逝而感到憤怒，即使事隔多年仍未能解開心結。種種原因，令這個男人在擂台上一直維持著一種憤恨的情緒，拳拳到肉，多次在最短的時間令對手失去知覺。賤輝說過，在擂台上絕不能帶著憤怒的心情，一旦憤怒便會打亂自己的節奏，一敗塗地。然而Tommy卻因為有著超班的技術及基礎，憤怒反倒成為他的推動力，直至遇上與自己恰好相反，用死纏爛打的鎖技及堅毅的鬥志贏得每場比賽的親兄長Brendan。

Brendan作為一個教師，卻面臨財政困境。為生活、為未來、為家庭而努力生存，社會將他迫至走投無路，他卻絕不妥協。他自知年紀、體能、技術早就不如一眾年輕人，於是苦練鎖技。鎖技最需要的不僅是力量和體力，更重要的是堅持。為了生活、為了兩個女兒，Brendan絕對需要忍下去。於是，在他的每一場拳賽裡，他都跟對手糾纏到最後一刻，直至對手被鎖至無法忍受、體力耗盡為止。相對於速戰速決、進攻為重的弟弟，他的打法是持久戰、以防守為上。

兩兄弟在擂台上的打法，正正就是他們現實生活的寫照。Tommy上擂台，為的是一個承諾，也為了要把自己心裡的憤恨發洩，在拳賽觀眾眼中，他或許只是個不可一世的無敵拳擊手，骨子裡他所經歷的事，卻絕非一般人所能夠體會；也因為他多年來只與母親相依為命，更在軍中生活多年，沒有家庭負擔，為的只有自己、為的只有承擔、為的只有憤怒。因此他能夠打得更放、更有鬥志。相反，Brendan為了家庭、為了生計，背負著太多包袱，也養成刻苦、堅持的性格，在擂台上堅持到最後一刻，因為他知道，輸掉了一切，自己的人生便等於要重頭再來。

兩個背景、打法都不一樣的親兄弟，最終還是要在擂台上對決。帶著憤怒和心結上場的Tommy，面對帶著歉疚和家庭包袱的Brendan，矛與盾的對決，印證著兩兄弟之間多年來背道而馳的生活方式和態度。兩兄弟之間的矛盾，最終也隨著Brendan擊倒Tommy，向他道歉而化解。

四個男人分別為了對家人、對朋友的堅持，以及對自己的執著而堅持到最後一刻。儘管理由各有不同，但同樣都有著一份承擔，亦正正就是他們戴起拳套時所承載的重量。為了這份堅持而戰的男子氣概，實在令人動容。

走上以死相搏的大鐵籠，有人為了證明自己、有人為了贏得尊重、有人為了家庭、有人為了憤恨、有人為了承諾。然而這兩齣電影想告訴我們的，也就是「永遠要記得為了甚麼而戰」。戴起了拳套，就要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