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毀掉一個電視演員》

原作全文 / Original text

《如何毀掉一個電視演員》

無綫的創意真的越來越低，低到一個極點，不僅是題材毫無新意、劇情如出一轍，連為角色、為藝員定位的工夫也懶得去琢磨。

上面的這個論述，從最近熱播的《衝上雲霄2》可見一斑。循《超級巨聲》途徑進入公仔箱的周志文，在劇中飾演一個滿腔熱誠的飛機維修員，依循一貫無綫劇情推進，他因為父母的壓力而參加飛行學員課程、成為飛機師，也因此與以往的維修員隊友出現矛盾。由於他在劇中只算是一個大配角，他的角色基本上只是一個暗戀夏晨的木訥維修員，演技沒有發揮空間，其存在也屬可有可無性質。然而為了讓這樣的一個電視圈新丁得以「發揮」，他的角色安以泰便強行被加上「喜歡唱歌」這一個毫無意義的性格特徵。從第一集起，他有事沒事便會唱歌，在第一集吃火鍋已唱歌哄夏晨開心，在第三十七集更為了夏晨毫無意義地持續唱了幾分鐘展示歌喉。刻意為了一個唱歌出身的演員，在角色加入「喜歡唱歌」的不必要元素，久而久之大概就會毀了這位新丁的可塑性。持續下去，觀眾只會記得他是一個歌手，而不是演員。當然，他在《情逆三世緣》裡的癮君子假殿下的角色可算是有點新意，然而他的演技始終很生澀，表情動作跟《衝2》的安以泰基本上一模一樣：都是一副呆滯的木訥樣子。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2011年港姐冠軍朱晨麗身上。她在劇中飾演一個到巴黎深造並入選所謂「香港優質體藝人才」的芭蕾舞蹈員，畢業回流香港並得到不少芭蕾舞團賞識，後來卻因為種種似曾相識的原因跑去當空姐。無獨有偶，差不多同期開播的《情逆三世緣》裡，她也飾演一位夜總會的駐場舞蹈員。我很奇怪，為何她總是飾演舞蹈員的角色？一查之下才知道，原來她本身真的是一個芭蕾舞蹈員，參選港姐前更到過美國深造，後來回流成為香港芭蕾舞團成員之一。她的人生居然跟劇集中的角色一模一樣，彷彿要為她「度身訂造」一個角色，要她「做回自己」一樣（當然，演技如何見仁見智）。奇怪的是，她本身已是身為空姐的Heather的養女，編劇刻意讓她因芭蕾舞而成為體藝之星，再在頒獎禮上「偶遇」陪伴Jim Jim到場的航空公司高層、也是生父的Adrian，似乎有點多餘；即使後來因此被選中跟Jim Jim到三亞拍廣告，但一來她在劇中根本與Jim Jim沒有感情線，用「拍廣告可以帶一個朋友陪同」這種理由安排Hero的出現也未免太牽強；而且她明明是以空姐的身份拍廣告，卻在廣告中擺出跳芭蕾的姿勢，著實有點突兀而刻意。其實，像這樣不停突出她「懂得跳舞」的特質，對劇情的推進根本毫無幫助。而且，像這樣要她「做回自己」，對這位演員的演技真的有幫助嗎？正如周志文一樣，若然她之後的角色一直也「剛好」懂得跳舞，大概她往後也只能在觀眾心目中留下「朱晨麗是一個舞蹈員」的印象，僅此而已。

無綫利用演員的特質去塑造角色，最極致的例子還是單立文。我沒有看《熟男有惑》，但也聽說他在劇中也跟《衝上雲霄2》一樣總是拿著結他表演。然而在《衝2》裡，他是一個航空公司高層，卻像個小孩子一樣無緣無故拿著結他在PPPPPPPPPP的，後來為了與Pink Pink相認而寫了一首歌，在四十多分鐘的一集裡無緣無故給了他一首歌的時間，但真的太刻意，也太有「揼波鐘」的感覺。雖然在我眼中他始終是賭俠裡的奸角侯賽因，但連續兩齣他有份出演的劇集裡也出現他彈結他的場面，好像要告訴大家，豹哥其實是一個以結他手身份出道的音樂人一樣。依照這個邏輯，若多年前沒有「玩機師帽」事件而開拍《衝2》，Jim Jim的角色大概會由真正的泳手演員司徒瑞祈取代吧。

一個唱歌出身的演員飾演一個莫名其妙地喜歡唱歌的維修員、一個跳芭蕾舞出身的演員飾演為了意氣而放棄興趣跑去當空姐的一名炙手可熱的芭蕾舞蹈員，還有一個結他手出身的演員飾演無時無刻都拿著結他演奏的航空公司高層。其實在我眼中，不論是新秀演員還是資深演員，都應該有不同程度的可塑性和轉變。若總是因為某演員的特質而去塑造僅僅屬於他或她的角色，總是讓他或她出演「做回自己」的角色，這只會毀掉了一個又一個有潛質的藝員。

也許有人會反駁，像是陳欣健由警司出身也一直飾演警司的角色；又或是一眾武打巨星的定位從來也只是武打，但他們的角色大多都是劇情所需，又或者根本是劇集或電影的主題，而不是像無綫一樣胡亂加入毫無意義的人物特徵，僅僅只為了突出那位演員本人的特質，而對劇情沒有絲毫幫助或關係。

且看亞視出身、做了十多年喜劇角色的張家輝，從《賭俠1999》裡那個莫名其妙、無厘頭的化骨龍，到《証人》裡愛妻心切、身為殺手卻未有埋沒良心的洪荊，再到《激戰》裡「超大隻」又不怯場的賤輝。毅然放棄經營多年的搞笑角色，為的是令自己的演藝人生更多變化，也讓人知道張家輝不只是一個無厘頭的喜劇演員，而且更是一個能夠為角色而有所改變、願意付出努力的演員，而不是只願依循無綫「做回自己」的方程式。

我認為，一個成功的演員應該隨著角色不同而有不同的演繹方式及轉變，而不是反過來角色要因應演員特質而塑造。像無綫這種順手拈來的角色塑造，不只毀了一個演員，也毀掉了電視制作應有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