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毀掉一部電視續集》

原作全文 / Original text

《如何毀掉一部電視續集》

《衝上雲霄2》即將曲終人散，據說所有愛情線都會走向大團圓結局的相同命運。

十年前的《衝上雲霄》叫好又叫座，所有觀眾都說是難得一見的好劇集。航空業在電視上是一個頗為冷門的題材，拍攝的難度系數相當高，要平衡劇集所需要的「故事性」跟介紹飛行業的「意義性」也相當困難。然而十年前的處理可以稱得上是非常成功。

先簡單介紹一下《衝上雲霄》第一輯的劇情。吳鎮宇飾演的角色是一個處事認真、態度嚴謹的高級副機長唐亦琛（Sam)，在一次往澳洲阿德萊德的旅程碰巧看見緣份公仔Triangel。這隻Triangel曾經見證一位跟Sam同公司的空中小姐Belle （陳慧珊飾）父母的緣份，卻因事遺失，於是便在公司貼上匿名告示希望找回公仔。Sam碰巧看見便買了下來，開展了跟Belle的一段似有若無的緣份追逐。然而後來Triangel卻意外落到中英文名也叫蘇怡（胡杏兒飾）的女孩手中，使Sam最終無法將Triangel交到Belle手上，亦未有正式與Belle見面。

順應一連串刻意營造的巧合，Sam後來在不知情之下在意大利遇上Belle，更發生了一夜情，並相約再見面。可惜其後發生不少誤會，令兩人始終有緣無份，一年後Belle更嫁給Sam的好友Vincent。十年前的《衝上雲霄》，有很大部分「故事性」的劇情都是講述Sam及Vincent跟Belle的緣份三角戀上所經歷的矛盾，直至Sam跟蘇怡開始發展感情，而Vincent卻因為車禍在意大利逝世，兩人才知道彼此是有緣無份，最後感情昇華成為知己好友。在這四個人的感情主線以外，Sam的弟弟Issac（吳卓羲飾）也跟好友Donald（陳鍵鋒飾）爭奪同是飛行學員的同學Zita（葉璇飾）的心意。另一方面，地勤Ruby（蘇玉華飾）也跟Paul（林曉峰飾）發展另一段「搞笑」的愛情。

主線、副線、搞笑三段愛情線在40集裡鋪排得當，加上透過足本飛行學員課程及實戰航空駕駛跟服務講述航空業，《衝上雲霄》第一輯的劇本可算是處理得非常仔細及得宜。

相比起來，十年後的第二輯便遜色太多了。

第二輯一開始便已講述上一輯歷盡艱苦才能一起的Sam及蘇怡已生死相隔，Belle，Donald，Zita，Ruby，Paul等角色因為演員離巢或檔期問題而失蹤在所難免，這一點我能夠體諒。最令人失望的，還是劇情上的安排。

首先是故事上。上一輯最值得讚賞的是主次處理得宜，兩條愛情線（Ruby及Paul嚴格來說只是「搞氣氛」的性質）簡單得來發展也很合理；然而不知道無綫是為了讓新演員發揮，還是太多演員難以處理，情節上混亂不堪。單單是感情線，便有以下數條：

一、Sam, Holiday, Jayden
二、Issac, Summer, Josie
三、Roy, Heather, Adrian
四、Apple, Fergus, Tucker
五、Hero, Pink
六、Coco, JimJim

先不說Sam跟Issac的感情線，我想先說Apple的事。我一向不喜歡飾演Apple的梁靖琪，認為她因為有高層梁家樹的父蔭，在無綫劇集裡簡直是無處不在。事實上，安排她以Sam的養女身份出現已經很牽強，她在劇中三番四次說甚麼「機場像是一個小縮影」之類的廢話亦令人相當煩厭。而她的感情線最奇怪的一點是，Fergus早就在第八集就察覺Apple是他失散的妹妹，劇情卻一直等到PPP跟學員課程計劃完結，再等到飛行學員都正式成為二副機長，就連Coco也生了孩子，才向Apple講出真相。數數手指，他等了至少一年才願意跟親妹妹相認。失散了廿多年，卻在沒有任何障礙的情況下多等一年，這怎樣也說不過去吧？這段偽三角戀怎樣看也是一個失敗的處理，怎樣看也像是刻意為梁靖琪而製造這樣一段老掉牙的「認親」情節。

另外，有別於第一輯，Issac及Sam兩兄弟的感情線在劇中的戲份變得不相上下。Sam及Jayden跟Holiday的感情快得不像話：Holiday幾乎是跟Jayden分手後馬上就愛上Sam，甚麼Daniel、甚麼手鈪、甚麼心結彷彿通通沒有出現過。Jayden也由風流機師變成對感情依戀，苦纏Holiday，令人反感。反觀Issac跟Summer的感情斷斷續續，即使咖啡妹Josie沒出現，Summer因為覺得「Issac只當自己是蘇怡」的困惑也不合理地持續了好久。本來這個「不能一起的理由」已經很充分，但刻意加入Josie這個因素無緣無故使這段感情更加複雜，最後Issac強逼Summer倒追自己的情節也相當牽強。最重要的是，這兩兄弟的感情重疊地橫越了40集，看起來支離破碎，相比上一輯實在相當混亂。

至於Roy，Heather及Adrian的三角戀情，某程度上是想回溯著上一輯Ruby跟Paul「搞氣氛」的愛情線。然而就像Issac的感情線一樣，我懷疑編劇對於「三角戀」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著迷，非要把感情交代得越複雜越好：本來姐弟戀已經是一個簡單而有趣的安排，但卻非要加入Adrian這個相當神經質的角色加入不可，使得本來已經混亂的劇情更加混亂而無稽。

除了這些錯綜複雜的三角戀外，Hero跟Pink Pink及Coco跟Jim Jim的兩段感情來得比較合理和單純，反倒處理得很好。

另外，朱晨麗飾演的Pink Pink跟周志文飾演的阿B作用上很大程度是一樣的。一個為了一時意氣而加入空姐行列，一個為了父母壓力參加飛行學員，最後竟也回到自己興趣的懷抱：一個打算回去跳舞，一個辭去機師工作重返維修部。既然兩個人的故事只想表達「不應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理想」的涵義，為何又要作雙線發展？

在第一輯裡，主角及配角、主線及副線的安排相當細心及恰當；但到了今輯，也許是因為重點演員太多，從前的新人吳卓羲、馬國明已成為一線小生，再沒有理由讓他們退居二線；此外又希望能夠為自家出品的新演員如朱晨麗、周志文增加曝光率。這使得編劇需要處理的情節非常多，卻又未能有條理地安排劇情發展，變得相當混亂，甚至出現時間上的不合理，與第一輯大相逕庭。

故事上崩壞之餘，十年前《衝上雲霄》介紹航空業的意義在第二輯似乎變得蕩然無存。在上一輯裡，一班學員從面試到學習飛行及成為正式機師，足足用了一半的篇幅，也介紹了很多關於飛行上的事。然而在續集裡，不僅被坊間發現了相當多的錯誤，整個第二輯也實在沒有講述太多的飛行知識。無緣無故加入一個名為PPP，但實際上跟飛行學員內容重複的計劃令人不明所以。三個月的PPP課程講述了好幾集，但半年的飛行學員的課程卻在一集完結。過去四十集裡，我聽過最多的「航空知識」就是Sam常說的「黃金三角」，其餘的都是他們正式飛行跟ATC的對話。在第一輯裡，劇中詳細介紹過模擬飛行、小型飛機、飛行計劃等航空知識，Zita介紹的讀書辦法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說教部分。十年後的第二輯，PPP的授課過程中有好幾次是刻意把導師教導的聲音關掉，換上音樂，鏡頭則刻意描述Holiday沒有專心上課，只仰頭望天的表情。本來我期待PPP會有較為不一樣的情節，但最多只是介紹了Old Bird的故事而已。

顯而易見，《衝上雲霄2》已經不再是像第一輯「以航空業為主題的劇集」，而是單純一部「講述航空人員愛情的劇集」。十年前為了介紹航空業、吸引更多人從事飛行的宿願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得蕩然無存；雖然收視在無綫霸權之下仍然走勢強勁，但其耐看度已不如上一輯，甚至已然崩壞。